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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犁给我们留下了什么,孙犁的意义

来源:http://www.eLitecheersensation.com 作者:365bet官网平台 时间:2019-11-05 06:12

如今,在中国文坛,聒噪于耳鼓的关键词,频率最高的有两个:一是经典,一是时尚。作家想写经典,评论家常议经典,影视导演们则忙着戏说或解构经典,这些已成为一道挥之不去的文坛景观。同时,时尚也在作家创作、影视文艺中大行其道,狂欢不已,各种时尚元素夺人眼球,各种时髦“网语”鼓噪耳畔。不错,一个作家、一个导演、一件文艺作品,如果与时尚脱节,很难受到市场和青年受众的关注。然而,一个真正的作家、一部优秀的作品,是不应受此局限的。想起作家孙犁,令我感慨愈深。 孙犁是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一位无可取代、颇具个人风格特色的杰出文学家。说他是文学家,绝非溢美之词,亦非与“小说家”、“作家”、“散文家”等头衔无所分野的称呼。说起孙犁的文学成就,大可以“辉煌”状之。孙犁以众多经典性作品,描绘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的一幅幅壮丽、清新的文学图画。但是,孙犁却是一个“躲避时尚”的人,一个典型的“宅男”。作为一位青史留名的文学大师,孙犁显得很“另类”:生前关门闭户独自写作,基本不参加聚会。他有一句名言:“文人宜散不宜聚”。这些,其实都在冥冥中铸造着他的经典品性。 文学,首先应该是关乎心灵,关乎形而上的。唯有内心保持独立宁静的空间,方能在作品上达至精致。正所谓夫唯“宁静”以“致远”。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,孙犁以中短篇小说《荷花淀》、《铁木前传》奠定了其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的大师地位,从乡村移居城市,他害病十年,遇动乱十年,二十年间秉笔写作很少。原以为他江郎才尽、大势已去,“落花流水春去也”。岂料文革结束后,老先生突然间老树发新芽,以寂寞之身埋头耕耘,很快便有了《晚华集》、《曲终集》等新着,他以一年多出版一本书的速度,又给读者奉献“耕堂劫后十种”,迎来他文学写作的第二次高峰。 孙犁对文学的执着追求和人品所抵达的高度,都强烈而持续地吸引着中外读者。孙犁从不趋时附势,从不赶时髦,也不像某些作家那样,刻意模仿国外大师,有意经营什么经典。但是,世间事往往就是这样神奇,孙犁的作品于“不经意”间反倒成了“稀世珍品”,成了文学圣殿中闪闪发光的经典。孙犁一生悲欣交集,晚年大道低回。他独步文坛,留给后世的是“孙犁现象”与“荷花淀派”。事实上,孙犁后期思想与艺术境界有新的升华,评论界有孙犁“衰年变法”之说。着名诗人牛汉说他佩服孙犁一生“清白、清醒”,这是孙犁“躲避时尚、铸造经典”的最好注脚。 孙犁的语言魅力在现当代中国文坛上独树一帜。他一生不断钻研古代汉语和文史古籍,包括体式、字句、韵味,浸沉日久,濡染渐深,乃至被他自觉不自觉地吸收、融化,化到无以复加之精炼,化到鲁迅之后中国白话文之峰巅。学者孙郁曾说:“现当代作家中,两位作家的语言最好,一位是鲁迅,另一位是孙犁。”孙犁惜墨如金,文字达到炉火纯青境界,业已达成文学界共识。黄秋耘说孙犁“这个人的艺术修养很高”,蒋子龙更称孙犁为“语言大师”。 孙犁生前,一直在以远离闹市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田野农夫的姿态,用一支笔“痛并快乐”地经营着属于他自己的文学经典。孙犁的文学经典,柔情似水,质朴无华,书写着自由与关爱,编织着纯洁与理想。孙犁的文学经典蕴藏着一种高贵,虽然他笔下的人物并非达官贵人或中产阶级,而是最底层的农村妇女和农家子弟。为什么说《荷花淀》等作品是经典?就因为这些小说骨子里是高贵的,是一种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美学升华,其中的人物也好,所描写的生活也好,都是一个时期的精神结晶。缺少这个根本点,那些所谓时尚元素是靠不住的。孙犁感受到文学的温暖,永远让自己的生命与中国文学事业结为一体。如巴金所说,中国的新文学是撒播火种的文学,他从它那里得到温暖,也把火种传给别人……举凡文学经典,都具有直接与人的感情和心灵呼应的功能。文学经典中的温暖是一种力量,它能够超越时空,直抵心灵;它是一种慰藉,能使冷漠的情感火热起来;它是一种生命,能感染乃至唤醒另一个生命。孙犁是在用整个身心、整个人生来锻造经典。“戒除浮躁,守望真诚”,这或许是孙犁留给世人的一笔最为经典的财富了。 置身于这个纷繁扰攘、资讯泛滥、娱乐至死的时代,阅读经典,与大师零距离“亲密接触”,越来越成为一种奢望。影视、网络等新兴电子媒介掀起的信息狂潮,在慷慨地给予人们更便捷、更广阔阅读方式和视觉空间之际,也在不知不觉、巧取豪夺地逼仄了人们的阅读心境。因此,能够与孙犁这样的文学大师相遇,实乃一件幸事,亦当心存感激。我甚至这样认为,阅读经典,躲避时尚,这是上苍对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特别眷顾,孙犁就像茫茫黑夜里闪闪发光的一星灯火,给精神困顿的人们以前行的勇气,为有志于文学创作的人们以导引。是啊,至善至美的《荷花淀》,不就很像那一星灯火吗?

我不是现当代中国文学的研究者,以一个作家的眼光,长期以来,我是把孙犁敬为大师的。我几乎读过他的全部作品。在当代的作家里,对我产生过极大影响的,起码其中有两个人,一个是沈从文,一个就是孙犁。我不善走动和交际,专程登门去拜见过的作家,只有孙犁;而沈从文去世了,他的一套文集恭恭敬敬地摆在我的书架上,奉若神明。 孙犁敢把一生中写过的所有文字都收入书中,这是别人所不能的。在中国这样的社会里,经历了各个时期,从青年到老年,能一直保持才情,作品的明净崇高,孙犁是第一人。 孙犁的主要作品是以农村为题材的,在他创作活跃的那个时期,出现了一大批农村题材小说的高手,但他是最独特的一个,也是最杰出的一个。他的作品往往在发表后就有了广泛的影响,但并不特别爆响,可半个多世纪过去了,许多在当时红火的书已经没有人再读了,或者再读已没有了多少对应,而他的书仍被相当多的人在读。孙犁是一面古镜,越打磨越亮。 文坛上曾流传着有关孙犁的是非,说他深居简出,说他脾气古怪,是他的性格原因呢,还是他的文学一直远离政治,远离主流文学圈子而导致的结果?这一切与他在意识上、文体上、语言上独立于当时的文坛,又能给后学者有所开启,是不是有关系呢?如果有关系,作家怎样保持他的文学的纯净,怎样积极地发展自己的天才,孙犁的意义是什么,贡献在哪里?遗憾的是对孙犁的研究虽然不断,但这些方面并未深入。如果抛开诸多的人为因素,如果以后孙犁的研究更深入下去,如果还有人再写现当代文学史,我相信,孙犁这个名字是灿烂的,神当归其位。 2002年12月5日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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